曾经以普通素人为核心的恋爱综艺,正在迎来明显的生态转变。早年恋综的核心看点,是没有镜头经验、自带生活质感的普通素人,观众期待看见普通人在密闭环境里自然萌生心动。而现在,越来越多自带粉丝、MCN签约的网红博主直接登上恋综舞台,节目、嘉宾、短视频账号打通流量链路,恋综的底层逻辑已经发生变化。
时间往前推移,国内恋综起步阶段,节目组筛选嘉宾的重点,是各行各业的普通素人。职场白领、医生、设计师、高校学生,他们没有短视频账号运营经验,面对镜头会拘谨,互动节奏慢,心动的发生充满不确定性。观众投入情绪的基础,是默认嘉宾参与节目,核心诉求是寻找合适的交往对象。节目走红之后,部分素人顺势开通账号,在节目播出期间快速涨粉,从素人转变为网红,这是单向的流量转化路径。

而当下的网红时代,顺序完全颠倒。很多嘉宾在报名上节目之前,就已经是短视频平台拥有稳定粉丝基础的博主,本身具备成熟的人设运营、直播、带货经验。MCN机构会主动推送旗下网红报名恋综,把综艺录制当成一次大型涨粉企划。网红自带初始流量,开播之前就可以通过个人账号预告节目,为综艺引流;节目播出之后,节目组的热度又反哺网红账号,切片片段、CP话题、争议剧情源源不断流入短视频平台,形成双向引流闭环。
对于平台和制作团队来说,网红嘉宾能够降低节目出圈的不确定性。传统素人存在镜头表现力弱、没有记忆点、播出全程平淡的风险。网红长期适应镜头表达,懂得怎么抓住镜头、制造话题,更容易产出适合短视频传播的片段。在综艺赛道竞争激烈、上新密集的环境里,自带流量的嘉宾,是更稳妥的选择。不少节目组选角标准,从“寻找真实普通人”慢慢转向“挑选有传播潜力的博主”。

这套模式也重塑了嘉宾的参与目标。早期素人大多抱着相亲交友的想法参与录制,即便后期走红,也是意料之外的结果。网红嘉宾进入演播空间时,目标更加多元。一部分人希望借恋综拓宽人设,打破短视频账号里固化的标签;一部分人看重综艺曝光带来的商业机会,为后续广告、直播铺路。恋爱交友,从原本的核心目的,变成众多目标当中的一项。
变化随之带来观感上的分歧。一部分观众认为,网红嘉宾懂得表达,节目节奏更抓眼球,冲突、互动的看点更密集,短视频碎片化观看体验更好。网红熟悉镜头语言,不会出现长时间冷场、不敢表达的情况,综艺的可看性有所提升。

更多长期追恋综的老观众,感受到情感真实性的削弱。网红长期经营人设,一举一动都带有表演习惯,很难区分哪些反应是发自内心,哪些是熟悉镜头之后的刻意呈现。当观众意识到嘉宾带着流量任务入场,投入的情感很容易落空。原本打动大家的、普通人之间微妙缓慢的心动,被高强度的人设博弈、话题竞争取代,节目容易变成博主的真人秀舞台,爱情叙事退居次要位置。
行业里也出现配套的变化。恋综的后续变现链路变得更加完整。节目更新期间,嘉宾同步开启直播,粉丝在直播间追问节目剧情、站队CP;节目收官之后,不管嘉宾是否牵手成功,账号更新、商务合作都可以持续推进。牵手的CP可以以情侣账号运营,持续产出内容;没有配对成功的嘉宾,也可以依靠节目积累的讨论度维持账号热度。恋综不再只是一档综艺,变成MCN孵化博主的流量工具。

当然,网红入局不等于恋综彻底失去真实感。也有网红嘉宾在节目里放下短视频里的强势人设,展现出平时很少对外展示的柔软一面,反差感带来新的看点。但行业风险同样客观存在,网红过往的短视频内容、线上争议,都会被网友翻出,放大节目矛盾,容易引发连环舆情,给节目组带来管控压力。
恋综进入网红时代,是短视频生态和综艺行业互相渗透的必然结果。流量更容易获取,但情感叙事的门槛也变得更高。观众的需求没有消失,大家依旧期待看到真诚的情感互动。能不能在流量规则之下守住情感真实,平衡传播热度和内容内核,会是接下来恋综制作团队需要持续面对的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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