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只是他人生很晚才落下的一笔。拍那部戏时他已年近花甲,每天凌晨3点起来化妆,一坐数小时,厚重胶贴磨破头皮,还要顶着那副不男不女的装束演出阴鸷。能把一个反派演成华语奇幻片里不可复制的符号,靠的不是运气,是舞蹈家磨出来的肢体控制。

荧幕外的人生传奇得多。他1931年出生,家境清贫,年轻时在远洋邮轮做舱底工人攒学费,后来拿到奖学金赴法国学舞,一路做到比利时国家芭蕾舞团的舞者与编导,还是首位给法国舞蹈家编舞的华人。1967年返港后办舞校、任电视台舞蹈主任,被尊为香港现代舞的开拓者,2002年拿下香港舞蹈年奖杰出成就奖。可早在徐克1979年请他演《蝶变》之前,48岁的刘兆铭已是舞蹈界绕不开的名字。

跨界来得晚,戏路却宽得惊人。83版《射雕英雄传》里他是慈悲淡泊的一灯大师,《笑傲江湖》里又是伪善城府的岳不群,TVB里的一众配角他演了几十年,可正可邪,亦刚亦柔。业内喊他Ming Sir,刘青云、吴镇宇、佘诗曼都受过他点拨,佘诗曼记下他一句话:"表演应当如水,随境遇变化形态。"2013年TVB把万千光辉演艺人大奖颁给他,算是对这份坚守的官方盖章。

真正值得琢磨的,是"姥姥"与"舞蹈家"两个身份之间的落差。一个用芭蕾功底把树妖的妖魅、一灯大师的沉静、岳不群的阴柔都演进骨子里的人,最后被世人记住的,偏偏是最不像他本人的那个角色。这正是港片迷人的地方——那些叫不出名字、却忘不掉脸的配角,垒成了港片的底盘。刘兆铭这代人陆续谢幕,随之流失的不只是几张熟脸,还有配角托底的那股港味。怎么记录这些人把龙套演成文化记忆的过程,比点支蜡烛式的怀旧要实在得多。

他留下的收官之作是2020年的《叹息桥》,彼时已近90岁,晚年七种病痛缠身,出行靠轮椅,鲜少露面。有些角色本就不需频繁出场——只要《倩女幽魂》还在重映,兰若寺的姥姥就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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