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剧电影《顾炎武》在金鸡折桂之后首次亮相,见面会放在了章丘的明水古城。

选这个人物来做昆剧,眼光是准的。顾炎武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英雄,他的一生基本是失败的:抗清不成,家破人亡,两个弟弟被杀,生母被砍断手臂,嗣母绝食殉国。此后四十多年,他北上游历,半生在路上,靠朋友接济,最后死在山西曲沃。那句被后人概括成"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话,是一个在废墟上写书的人说出来的。

这种气质,恰好是昆曲最擅长的。昆曲的水磨调不擅长表现凯旋,它擅长表现苍凉——一个字拖得很长,转折很多,情绪不是冲出来的,是渗出来的。用一个"失败者"的一生去配这种腔调,比拍一个建功立业的故事合适得多。

戏曲电影这个品类,一直卡在一个矛盾里。戏曲是程式的,一个转身、一个甩袖都有规矩;电影是写实的,它要求镜头进入空间,要求细节可信。两者硬凑,通常会滑向两头:要么拍成"舞台录像",机位固定、灯光平铺,观众坐在影院里像在看直播;要么过度电影化,实景、特写、剪辑全上,结果戏曲的"味"没了,唱腔还在,但那个气韵散了。

成功的例子不多。近年最被认可的是《白蛇传·情》,它的做法值得研究:用大量的特效去做"水漫金山",用电影的手段把戏曲的想象具象化,但演员的唱、念、身段一点没动。观众看的是电影,听到的是戏。这条路不好走,因为它要求导演既懂戏,又懂电影。

顾炎武这个题材,还有一层天然的难度。他是一个思想家,一生的成就在书里,《日知录》《天下郡国利病书》这些东西没法拍。所以剧本只能抓"行迹"——北上、访碑、交友、著述,用这些碎片去拼一个人的精神。这跟前面说的"思想家难拍"是同一个问题,能不能成,取决于它敢不敢在"沉默"上留时间。

发行这条路,也有现实的考虑。戏曲电影的院线排片极少,通常只有几天,靠票房根本回不了本。更实际的做法是三条线并行:院线的"戏曲电影专线"做象征性放映,文旅景区做长线驻场(明水古城这次的见面会就是这个思路),学校和文化馆做定向放映。金鸡奖的价值也在这里——它给了这部电影一个"信用背书",能帮它进入各地的文化采购目录。

对观众,看戏曲电影有个建议:别用看电影的期待,也别用看戏的期待。它介于两者之间,最好的状态是——你被镜头带着走进了那个空间,但耳边始终是那段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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