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开播才一集,就靠一场戏炸开了锅。沈家遭构陷获罪,男丁尽数问斩,女眷被判没入教坊司。沈老夫人不愿满门受辱,带着合府女眷集体自尽,连年幼女童都没落下,唯有女主沈嘉兰被家奴用假死之身调包,侥幸活了下来。
骂声其实分了两路。一路骂它"封建余孽",说这是拿贞洁绑架女性,把死亡唯一化成一种光荣;另一路则搬出明代朱棣对待建文旧臣的历史,说教坊司是"人间炼狱",一旦没入便世代为奴,女眷赴死是为免于挣脱不了的凌辱 。两边各执一词,争的已经不只是剧情,而是"历史到底长什么样"。

先把史实掰开。明代教坊司确有定制,罪臣女眷没入乐籍、身份被降、处境凄惨,这些都不假。可严肃史料里,并没有"罪臣女眷全体自尽"的成批记载,只有零星"夫人以死明志"的例子 。教坊司本身,也不是一句"官办青楼"就能盖过去的——剧里沈老太太那句台词,恰恰把这段历史简化成了观众最省力的理解。
所以这出戏的真实,是一种"情绪上的真实",而不是"史实上的真实"。它的真正问题,也从来不在"该不该拍自尽",而在"把整整一群人拍得像排队一样整齐赴死"。求生本是人的本能,绝境之下,有人绝望、有人侥幸、有人哀求、有人苟活,这些层次通通被省掉了,只剩整齐划一的"死"。

更要命的是逻辑破绽随之而来。守着灭门重犯的教坊司,门口没个像样的看守,许万全夫妇背着假死的女儿进去、再背出沈嘉兰,进出如入无人之境。当"历史的沉重"和"编剧的随意"被并排放着,说服力自然就散了。

平心而论,一部剧可以戏说,也可以残忍,但戏说要有戏说的自觉,残忍要有残忍的支撑。《兰香如故》这场女眷赴死,错不在它不够"正确",而在它用最省事的方式消化掉了一个本可以拍得深沉的历史切口。与其去辩它到底是糟粕还是真实,创作者更该回答的是:除了整齐划一地赴死,那些陷在绝境里的女人,难道真的没有别的样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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