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迅新片入围釜山主竞赛，把"寂寞"从情歌里救了出来

第31届釜山国际电影节的主竞赛名单里，出现了一部片名透着孤寂的华语作品——顾游执导、周迅领衔的《初次尝到寂寞》。这是顾游"山水电影"系列的第三部，前有《春江水暖》入选《电影手册》年度十佳，后有《草木人间》为他拿下黑泽明奖。这一次，他把镜头对准三代女性的三种寂寞——爱情、生死、觉醒，并把"寂寞"这个被都市语境用窄了的词，重新放回了山水的辽阔里。影片将于10月亮相釜山，完成世界首映。

先说说这个片名的分量。《初次尝到寂寞》本是邓丽君唱过的一首老歌，在华语听众的记忆里，它指向的是爱情里的失落与空落。顾游把它借来当片名，却做了个漂亮的翻转：在他这里，寂寞不再是一段关系留下的缺口，不是需要被填满的空洞，而是"跨向幸福的第一步"。一个千百年来被当成负面情绪的词，被他扶正成了觉悟的门槛。这种对"寂寞"的重新定义，才是这部电影真正的题眼。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它要讲三代女性。爱情是寂寞，生死是寂寞，觉醒也是寂寞——三种寂寞层层递进，把"寂寞"从女性经验里最常见的"情感缺失"标签里彻底解放出来，抬升成一种普世的生命体悟。片中的江月（周迅饰）正陷在父亲离世的哀伤里，转身又目睹母亲开启一段新的恋情，还翻出了父亲留下的遗愿清单。从亲人的死亡，到至亲的"重新开始"，再到自己迟来的醒悟，"寂寞"在这里不是孤独，而是人在经历爱、经历失去之后，与天地、与自我重新坐回一起的那份沉静。

把寂寞拍成"宇宙尺度的内省"，靠的是顾游那一套已经很有辨识度的镜头语言。他始终坚持把中国山水画的"游观"体验带进电影，镜头从右往左缓缓展开，像铺开一幅长卷，时空在其中被不断折叠，观众不是在"看"一个固定画面，而是在"游观"一段流动的生命历程。预告里，周迅和王圣迪同处一个连续长卷镜头，借龟川阁折叠了时空，穆祉丞的角色念出苏轼那句"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这已不单是形式上的东方美学，而是把中国人特有的一种生命观，用影像实打实地翻译了一遍。

主创的集结，也为这份东方表达加了保险。周迅自不必说，《如果·爱》《李米的猜想》之后，她几乎是华语电影里最能演"寂寞"的一张脸；摄影指导泷本干也是枝裕和《如父如子》《海街日记》的掌镜人，恰好擅长把日常的静水流深拍成诗意；海报依旧交给黄海的团队，从《春江水暖》一路合作下来的这套"中国山水语言"，已经成了这系列电影的一部分。这条稳定的班底线，让人有理由相信，这不是一次偶然的灵光，而是一场持续多年的、有方法论的实践。

再往大处看，釜山今年恰好完成了一次升级——获得"A类国际电影节"认证，主竞赛的最高奖还纳入了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的资格通道。这意味着《初次尝到寂寞》站上的，是一个比往年更重的位置。一部从富春山居的烟雨里长出来的电影，要在这个更大的舞台上，向世界展开一卷影像山水。它最后能不能拿奖、能走多远，尚不可知，但至少这部电影让"寂寞"有了一次被重新读懂的机会——它不再是什么丢人的、需要被治愈的病症，而是每个认真活过的人，早晚会初次尝到的、通往幸福的那一口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