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下半年,一部电影让一位曾经陷入“整容风波”的好莱坞传奇女星重回大众视野。《某种物质》里的“本体”伊丽莎白·斯帕克(Elizabeth Sparkle)和黛米·摩尔(Demi Moore)的经历仿佛是两段平行人生,伊丽莎白最终被分解为属于自己的好莱坞星光大道上的一摊血水,而黛米·摩尔则凭借这部电影拿到了自己从业45年来的第一个影后。显然,整部电影对特定行业中对美貌的过度追求进行了一种讽刺,伊丽莎白用生命追求的光环与她所持有的年轻貌美额度紧密挂钩。同样在2024年,由亚伦·施密伯格(Aaron Schimberg)执导的《不同的男人》也关注了容貌对一个人社会处境的影响。因为神经纤维瘤致面部畸形的爱德华(Edward)在接受手术后“重获新生”,成为英俊的盖伊(Guy),但最终却在追求自己的女神时败给了同样因神经纤维瘤而毁容的奥斯瓦尔德(Oswald)。尽管两部电影传达的含义有所不同,但对于外界对个人容貌的看法都有较为激进的主张:不要让外界批判、掌控自己对自身形象的判断,不要因社会审美将自己规训、异化。

然而,一个人往往难以摆脱社会偏见,尤其是社会对毁容根深蒂固的偏见。修复或使面部更加美观的技术已有千年历史,近年来整形外科的发展已达到脸部移植的阶段。从2005年的法国进行的异体面部局部移植,到2017年美国俄亥俄州克利夫兰市近乎全脸的异体面部移植,再到2024年由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进行的自体组织面部构建,现代技术或多或少拯救了毁容者的人生,让不可能变成可能,让科幻走进现实。美国整形外科学会(American Society of Plastic Surgeons)在介绍整形外科的历史时,强调“自我提升”(self-improvement)一词。由此可知,当代整形外科的根本在于满足病人的自我需求,与其说是治病救人的医术,不如称其为一门古老的疗愈艺术。除了面部的提升和修复,整形外科的业务还进一步拓展到对身体的改善和修复,例如,生殖器整形美容术、手臂提升、腹部除皱、乳房重建、吸脂术、正颌手术、埋线提升等。整形外科的合法地位似乎证明了如此事实:对自我提升的追求是人类天性,在寻求提升的过程中,改善和修复面部乃至身体其他部位,成为该过程中一个重要环节。但在此过程中,如何判断改善和修复的限度,成为当代整形外科尤其是其中美容手术面临的巨大争议。

从某种程度而言,当代的整形整容技术日益挑战我们理解自我、认知身份的方式。我们不禁思考:当我们在谈论“造脸”时,我们在谈论什么?是通过现代科技改变原有的平凡容貌,拥有一张更加漂亮和年轻的面容?抑或是通过现代手段为面部缺陷者带来功能修复和容貌的恢复?对于现代整容技术的讨论总是热火朝天,意见不同者甚多,但不可否认,容貌对一个人的影响仍是社会心照不宣的认定。抛开整容正义与否的争议,整形外科究竟如何发展并形成如今的规范化流程?美国医学史作家、牛津大学医学史博士林赛·菲茨哈里斯(Linsay Fitzharris)为我们带来了她的最新作品《造脸:整形外科的兴起》。该书的英文版于2022年由美国出版商FSG出版,题为The Facemaker: A Visionary Surgeon’s Battle to Mend the Disfigured Soldiers of World War I,主要讲述了新西兰人、剑桥大学接受教育的耳鼻喉科医生哈罗德·吉利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通过自己的探索和热忱,为因战争毁容的士兵修复、甚至“制造”面部,进而拯救他们往后人生的故事。整本书资料翔实,主题宏大,对整容手术更早的历史也稍有涉猎,亦关注了吉利斯医生战后所做的工作,为读者了解整形外科的历史搭建了一个连接古今的桥梁。该书尤为关注个体故事,以小见大,可读性极强。

本书的故事始于一位在一战中面部损毁的英国二等兵。作为吉利斯救治过的病人之一,珀西·克莱尔的经历道出了毁容者面临的两个困境:一是“有碍观瞻”,二是面部重要功能的丧失。在菲茨哈里斯看来,整形外科领域的专业化发展得益于哈罗德·吉利斯医生的领导与钻研,在此过程中,整形外科作为一个医学分支取得合法地位,一些开创性方法被逐渐标准化,整形外科步入现代社会。正文第一章至第四章更像是一出多幕戏剧,包括吉利斯的早年经历、整容相关技术在一战前的简史、战时科技发展与吉利斯在剑桥军事医院救治伤兵的早期阶段。从中可知,战争极大影响了面部重建技术的发展,但一战前的整形和整容手术均少见。不过,吉利斯并非领域的开创者,相反,他更像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以不服输的勇气和活力,以及善于统筹和合作的能力,参与了一战时期修复士兵面部的伟大事业中。更为重要的是,在毁容士兵成为自己与他人眼中的恐怖事物时,吉利斯所带来的宽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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