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历史剧《太平年》的热播掀起了一场激烈的观剧讨论,“追剧门槛高”成为网友热议的核心话题,甚至有人发出“这是拍给985历史硕士看的剧”的感慨,随之而来的还有“观众浅薄”与“制作疏漏”的两极争论。一边是观众吐槽人物繁多、历史背景陌生、文言台词难懂,一边是制作方坚持的精品历史还原,这场争议的背后,实则是精品历史剧与当下观剧习惯的碰撞,更是冷门历史传播与大众审美需求的博弈。
《太平年》的观剧门槛,确实体现在多个直观的细节里。这部以吴越王钱弘俶“纳土归宋”为核心的剧集,聚焦五代十国这一影视冷门历史时期,光是有独立人物词条的角色就有230个之多,第一集便密集出场20多位人物,“张彦泽”“水丘昭券”等陌生人名,“节度观察留后”等生僻官职,让不少观众直呼“记不住”。剧中人物动辄一串超长头衔,文言诏书、典故密集出现,“口含天宪”“长安天子,魏博牙兵”等表述无额外解释,就连常年身处吴越故地的观众,也对钱弘俶与吴越国的历史知之甚少,这些都成为摆在普通观众面前的观剧障碍。
但将“看不懂”完全归罪于观众,显然有失偏颇。在碎片化阅读与短视频当道的时代,观众的观剧习惯早已发生改变,快节奏、强情节、人物关系简单的剧集成为主流,静下心来逐字理解台词、梳理人物关系的耐心,早已被分散的注意力所消磨。有观众直言,《太平年》的门槛并非历史知识,而是专注度,“忍不住玩手机就会错过关键剧情”。更重要的是,五代十国本就是一段政权更迭频繁、史料分散的“散装历史”,大众对其了解远不如唐宋明清,剧集缺乏必要的背景铺垫,自然会让观众产生疏离感。
而将争议的另一端归于“制作疏漏”,也忽视了制作团队的用心与考量。为还原历史真相,编剧团队耗时数月爬梳分散的吴越史料,才找准“人心所向、天下太平”的核心主题;服化道上,真金属打造的40斤重铠甲、复原唐代草木染工艺的华服,南方润秀、北方粗粝的场景色调,都做到了极致考究;叙事上,以“春磨寨”“内库甲胄案”为节点,双线勾勒五代十国的乱世图景,让个人命运与家国大势紧密相连。制作方并非不愿降低门槛,而是在历史真实与戏剧表达之间,选择了向前者倾斜,这份对历史的敬畏,本就值得肯定。
其实,《太平年》的门槛争议,从来不是“观众浅薄”与“制作疏漏”的二元对立,而是精品历史剧在当下的必然困境。它让我们看到,当历史剧不再满足于戏说,而是选择深挖冷门历史、还原时代肌理时,必然会与大众固有的观剧体验产生冲突。但这场冲突并非坏事,有观众边看边做笔记,用AI梳理人物时间轴,在社交平台自发科普五代十国的历史知识,甚至因追剧了解到保俶塔、雷峰塔与钱弘俶的渊源,这份“边看边学”的观剧体验,恰恰让历史剧的文化传播价值得以体现。
一千个观众就有一千种观剧需求,有人追求轻松娱乐,有人渴望知识与深度。《太平年》的意义,不在于让所有观众都能轻松看懂,而在于它填补了五代十国影视叙事的空白,让这段被遗忘的乱世历史走进大众视野。当观剧不再是单纯的消遣,而是成为一场沉浸式的历史探索,所谓的“门槛”,其实不过是了解历史的一道入口。